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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(6)长篇励志纪实文学《已耕岁月》:启蒙教育|周以耕

2018-10-5 15:14| 热度:15441 ℃ |作者:周以耕|来源:宝应生活网|我要投稿

小孩子盼过年,会有大鱼大肉吃。1960年春节母亲把计划供应的6两肉(每人2两肉)和一条鱼挂在屋檐口吹晾着,猜不透母亲的用意。成年累月没有尝到鱼肉滋味的我们姊妹俩像馋猫似的每天盯着它,让味蕾反应生成的口水不断地往肚里咽。正月十一 . ...

长篇励志纪实文学《已耕岁月》连载(六)

第一章 年少时的苦难

第五节 启蒙教育

  小孩子盼过年,会有大鱼大肉吃。1960年春节母亲把计划供应的6两肉(每人2两肉)和一条鱼挂在屋檐口吹晾着,猜不透母亲的用意。成年累月没有尝到鱼肉滋味的我们姊妹俩像馋猫似的每天盯着它,让味蕾反应生成的口水不断地往肚里咽。
  正月十一那天,母亲起个大早梳妆打扮,催我们早早起床穿上新衣服。每人破天荒地吃上一碗面条,母亲告诉我:今天是她四十岁生日,要我乖巧些,吃完面条带着妹妹出去玩,一会儿亲戚来了,要懂礼貌,见到来客要晓得叫人。整个上午母亲忙里忙外,柴火旺烧的锅腔上架着铁锅吱吱作响,热气腾腾,美味弥漫。红煮鱼,煎坨粉,慈姑烧肉,茶干炒芹菜,黑菜豆腐汤,摆满一小桌。中午,舅舅、大姨、两个姨姐和我们哥妹围着桌子祝贺母亲生日快乐!母亲异常兴奋,故意说话打岔,让不丰盛的菜肴省着给客人吃。
  这天,不仅是母亲的出生纪念日,对母亲来说还具有特殊意义。三十岁在娘家由外婆操办母亲的生日,婚后四十岁本应在婆家享受生日的快乐时光。如今母亲却在丈夫劳教、只身领育两个幼仔的背景下自己为自己庆生,这是人生的重要节点,面临这样的境况未免有点让人心酸唏嘘;但在父亲离家的三年,又遭天灾人祸,母亲凭着勤劳的双手,坎坷不堪地死撑活挨终于挺过来了,一家三口人还活着,两个伢子已渐渐长大,与不幸人家相比已是天大的幸运。艰难岁月历练后的战果来之不易,世上还有能比这更值得母亲骄傲、值得母亲庆贺的吗?
  母亲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,但整洁合身。掩耳的垂发被梳理得乌光发亮,白皙的脸庞透着红光,黛眉杏眼连动着微张的红唇,我第一次发现母亲竟是如此的美丽动人!满脸的笑容掩饰了像藤蔓爬上脸的岁月沧桑;屋内热闹的氛围,一扫父亲“出差”以来笼罩着我家的阴霾。这一切都是母亲的用心所在,彰显了小城闺秀的内在气质和不向困难屈服的刚毅个性。
  1961年,我虚九岁,由于沉重的生活负担已推迟了上学的年龄,荒废了最宝贵的光阴。四姨姐看不下去了,偷偷背着母亲领着我到县实验小学报名,接受了入学面试。
  在数数的时候,老师捧起我的小手问:“小手粗糙得厉害,是怎么一回事?”我回答:“是编蓆子弄的。”老师心疼地叹了一口气!不满地说:“这家大人真是的,要这么小的孩子干活,不是把罪给伢子受吗?”我哪管老师不老师的,便着急地辩解:“老师!是我要做的,不关我家大人的事!”
  一个星期后新生入学榜上见到我的名字。母亲知道我要上学,既高兴又忧愁。高兴的是应该让孩子上学了,不然,儿子就荒掉了;忧愁的是上学要花钱,家里又少了一个劳动力,里外一翻母亲的负担更加沉重。
  一头是沉重的生活负担,一头是儿子的未来前途,我面临着人生的又一个分水岭。两头孰轻孰重,母亲心如明镜,困难可以克服,光阴不可倒流。母亲为了儿子的前途咬咬牙,决定让我上学。经好心人指点,母亲请居委会出具了家庭困难证明,请求免缴学费,并盖了大红印章。
  母亲用旧衣服裁裁剪剪拼成一块布料,拿着针线围着枣红的灯火轻轻地、细细地将母爱、浓情、希望、未来,通过一针一线密密地缝进我的书包里。
 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,母亲兴致很高,把我叫到身边讲了两个故事。
  第一个故事:从前,有一户人家,大人小孩饭后出门嘴唇都是油光光的,邻居问:“你家今天又吃大鱼大肉啦?”这家人回答:“是的!”邻居感到奇怪!现在大家生活都困难,“五脏庙”都填不饱,天天吃鱼、吃肉可能吗?众人疑惑!有一天在吃饭的时间,邻居们突然推门走进这户人家,只见全家人喝着稀粥,就着咸莱,旁边放着一盏油盅。邻居这才明白,这家人出门前都在嘴上抹了油,外出没有寒酸样,人穷志不穷,有志气!后来邻居们都很钦佩这户人家。
  第二个故事:一个小孩,喜欢拿人家的东西,一会儿拿人家一根线回家,妈妈高兴;一会儿拿人家一根针回家,妈妈夸奖;小孩长大了偷窃成瘾,偷盗的东西价值越来越大。一次偷窃被主人发现,一时惊慌,他顺手把主人给杀了,被官府査办,押赴刑场就地正法。小偷向行刑人请求见妈妈一面,行刑人同意。妈妈来了,小偷提出要喝妈妈最后一次奶。儿子的临终时刻,妈妈哪能不满足儿子的最后一次要求。妈妈解开上衣,儿子悔恨交织,泪水满盈猛地一口咬掉妈妈的奶头子。小偷被处死了,妈妈后来也疼死了。
  这个故事吿诉人们,桑树条子从小育,小孩子从小要走正道,发现小孩子不良行为,父母要及时教育。小偷恨妈妈没有对他从小教育,而是肆意放纵,才酿成如此大祸,所以要妈妈跟着接受惩罚。
  母亲讲的两个故事是在我人生的起点时,进行的启蒙教育。故事的寓意、母亲的用意深刻地印在我的脑海里,深远而漫长地影响着我的人生。
  开学了,我背着母亲为我赶制的书包,里面装着书本和四姨姐送给我的铅笔、橡皮。从我家出门右拐路过陈家茶炉一直向北,沿着繁华的中大街穿行到小新桥左拐向西不远处就到学校了,学校的门前有一个半圆形的养鱼池,用方形石块垒叠周边,鱼池有篮球场那么大,据说是孔夫子蘸墨用的砚台。

  学校的门楼坐北朝南,高大气派,飞檐翘角,古色古香,屋面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,五彩缤纷。学校的门槛很高,腿要抬很高才能迈进门楼,举头仰望,内堂画着游龙戏凤,活灵活现,历史虽已久远但色彩还是艳丽耀眼。

  进入院内便是一排排教室分列通道两旁,西边有一座酷似殿庙的大礼堂,前面有两棵一公一母四百多岁的银杏树,公的在东边,母的在西边,它们干粗蓬头大,枝叶茂盛,像两把巨型大伞高高的耸立在大礼堂的前方。传说是孔夫子给学生批改作业、写文章用的两支神笔。
  我感受到这个学校的古老、威严、神圣、神秘、书香漫溢。在西边银杏树的西南边,有两间通连的坐西朝东的房子便是我入学的一(1)班教室。从此,我的文化启蒙教育在这个古老而又闻名的实验小学开启了。

  我白天在学校里念书,用脑不用力;放学回家帮母亲干活,用力不用脑。更不会因为上学而忘记向母亲许下的“烧火不花钱,柴火归我包”的承诺。有空便拿上工具,带上绳索,背上竹篮出去拾柴、划草、捡煤渣,确保家里薪柴不断供,弥补上学给家中带来的损失。
  有趣的是,曾在划草途中发现一只中枪受伤的野兔躲在草丛中,我蹑手蹑脚挨近它,它发现我的到来迅速逃窜,我奋起直追,腿部枪伤害得它跑不了多远被我逮住。它使出全身解数在我小手中挣扎,两颗玻璃球似的红眼睛气嘟嘟地盯着我。我说:“你不能怪我呀!不是‘守株待兔’的特意布局,而是一次偶然幸遇,这是天意!就像我没有什么造孽,上帝却给我带来阴云笼罩而享受不到父爱的阳光,自小过着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的生活,让我饱受世间苦难,这都是命运地安排!”与它讲话好似对牛弹琴,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,我还是告诉它:“注定你是我口中食,天意不可抗拒,你认命吧!”
  我想着把野兔拿回家会给母亲带来一阵惊喜,也会给全家人意外收获一顿美味,感谢上帝对辛勤劳作人们特意安排的一次犒劳。兴奋之时,野兔突然憋足力气又蹦又扫,挣脱了控制从我小手中窜了出去,看着它一瘸一拐疯狂逃命,我被它不屈不挠、顽强求生的毅力怔住了。我不再追赶,小小的野兔不信天命,不甘命运安排却能死里逃生,给了我很大启发!其收获不逊于品尝一顿美味。
  平时日程紧张,一晃几个月过去了。第一学期考试,语文99分,算术100分,全班第二名,母亲笑得合不拢嘴。班主任乔树梅老师对我格外喜欢,到我家家访后了解到我的家庭状况,对身处贫寒家庭环境中的我既惋惜又心疼,摸着我的头安慰母亲:“穷无根,富无苗,以耕聪明,将来肯定有出息!”乔老师非常满意我的学习成绩,在教室里对着同学们说:“大萝卜空心,小萝卜实心(指我个子小)。”
  一至三年级六个学期,我每次考试成绩都在前三名,全年级名列前茅。三年级的时候,学校推荐我参加全县同年级算术大赛,连考三次成绩均是满分,荣获大赛第一名,得到一张奖状、一支红绿双色笔和一块大橡皮。同时在校毛笔字竞赛中荣获第二名,美术比赛中也能获得奖项。其实老师并不知道,我除了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外,业余时间并没有把学习放在重要位置上,因为要干活、做家务、为母亲分忧解难。
  1963年毛主席向全国人民发出“向雷锋同志学习”的伟大号召,全国人民积极响应。实验小学也不例外,校园到处弥漫着向雷锋叔叔学习的氛围。
  雷锋精神是做好人好事,乐于奉献。同学们争先恐后做好事,多数同学跟家长要几角钱、一块钱捐给孤寡老人,算是完成任务。我家里吃饭都困难哪有钱往外捐,作为班干又不能不学雷锋,不能不做好事,更不能拖全班的后腿!我苦思冥想,除积极劳动,打扫卫生,擦黑板以外找不出其它可以做的好事来。
  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,我看到烟酒商店挂了很久的红灯笼扔进垃圾堆里。金光灿灿的灯笼垂须一闪一闪地刺激我的眼球,像是在向我求救:“灯笼褪色,我本色依旧,仍有存在和使用价值”。我也认为扔掉可惜,便将垂须拽下来放进书包里。
  回到家,找来一些废纸片、旧纸盒,把它们一律剪成八公分长,三公分宽规格一致的纸片。画上蓝天白云中飞翔的小鸟,春天中绽放的小花,阳光中亭亭玉立的向日葵,水中自由游弋的鱼儿等图案,或是写上“向雷锋叔叔学习”的文字。在头部用剪刀尖戳个小眼,配上黄灿灿的垂须成为一个个精美的书签。
  用了几个晚上,做了200多个书签带到学校,班上每个同学分到四个书签。老师知道了,在班上表扬我,夸我肯动脑筋,利用废物,发挥特长,学习雷锋做好事。我也很得意地写了一篇《我是这样学习雷锋》的作文,得到老师好评。
  每个学期末,家里墙上都能多上一张“三好学生”奖状。它们在烟熏火燎后黑漆漆的墙壁上像一朵朵艳丽的花儿尽情绽放,格外显眼。也像一颗颗星星在黑暗的夜空中,眨巴眨巴地闪烁着希望的光芒。
  也许是与生俱来,也许是父母的遗传基因,我的聪慧全部体现在学习成绩上。任课老师都很喜欢我,因为我为他们带来满意的回报,也给他们提供了向别人展示自己辛勤付出的依据。
  大家都预言我将来读大学没问题,自己无与伦比的兴奋。美滋滋地,暗暗地憧憬规划着自己的大学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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