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捶藕情

2020-5-13 15:44| 热度:3347 ℃ |作者:陈跃|来源:文化宝应|我要投稿

父亲是中国花卉协会荷花分会理事,所以隔几天总能收到几封爱莲者的来信。一次,在帮助父亲整理书桌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封很特别的来信,是湖北省作协的信封。我很惊异地抽出信纸。一看,竟是鼎鼎大名的作家徐迟给父亲寄来的。信不长亦不短 ...

  捶藕情

  陈跃

  父亲是中国花卉协会荷花分会理事,所以隔几天总能收到几封爱莲者的来信。一次,在帮助父亲整理书桌的时候,我发现了一封很特别的来信,是湖北省作协的信封。我很惊异地抽出信纸。一看,竟是鼎鼎大名的作家徐迟给父亲寄来的。信不长亦不短,完全是一副老朋友的口吻,我一口气读完它的内容,作家徐迟竟不谈写作的事,大谈特谈吃,更让人惊异是,谈的竟是我们家乡的一道名菜——捶藕。

  信中说:在武汉的荷花艺术节上,对中道先生谈的几道藕菜,言痴迷已不能达意。特别是捶藕那道菜,单是那洗切煮焖、切片、打糊、捶拍、油炸、笼蒸、勾芡的名称,已是精致非凡,不尝不为快事。不过回家实践起来却不得要领,细节处怕是有了疏漏,望中道先生能给予指导——信末徐迟先生谈了一事,一次梦中做捶藕,要到嘴了,醒来,终究是“芰荷笑笑、捶藕缈缈”。

  手捧着这封信,我由衷地笑了:家乡的捶藕竟能这样使人迷恋!

  邑人李哲元博士曾表示:若不能尝食香甜酥软之捶藕,则宁可不赏艳丽亭亭之荷花。如两者不能兼得,则宁取其食。捶藕,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吗?我想起大学时的一趟藕乡獐狮荡之行。

  那年盛夏,我随父亲去藕乡消暑,正是大热天里,我耐不住燥热,踱出獐狮荡农业科技推广站,准备去一里开外的镇子上看看。

  谁知刚出大门,竟是一番喧闹的最象——鲜藕出塘了。大道上,藕田间,到处可见悠悠的荡藕担,那荡藕担是圆盘形的竹编担子,衬垫以硕大的鲜荷叶,几支白生生、胖嫩嫩的鲜藕,犹如一群睡美人依偎着静卧在碧如翡翠的荷叶上面,晶莹的水滴珍珠一般的在藕下翠叶上滚动着,美人束腰似的藕节间犹沾着些荷塘里黑油油的淤泥……那担担的姑娘们也鲜灵灵的可与鲜藕儿媲美,她们唱起那首《说藕》的民谣:“美人红,小孩腿,花香手臂洗尽泥;大紫红,个头大,做成捶藕堪称霸;小暗红,女儿恨,日光里头晒成粉。”歌声美妙、清新,洋溢出一种浓郁的乡土气息。就在那天的晚饭后,父亲拉我出去闲走,我问起父亲“说藕”的含义。父亲披襟当风,不答,他说带我去见一个地方。

  这正是晚间纳凉的时候,各家各户在自家的藕塘边上离地两尺撑出一张一张的竹床,几乎是首尾相接,列成长龙,每一张竹床旁,都放有小砂锅煨一种藕做的甜食,父亲告诉我煨着的正是捶藕。

  我们站着的片刻,便有一家人邀我们去他们的竹床上坐坐了。这家的主人招呼儿子下藕田去采一支老藕来,说要现淘现做,以最地道的捶藕款待我们。父亲谢过后领我在竹床边坐下,这才向我解释起“说藕”的含义。獐狮荡自古百里荷花香,捶藕的形成,乃是经过了历代的衍化传承。但这里却流行一个传说,早先有一群知识青年下放到獐狮荡。他们栖身于荡边,经常苦于没有菜吃。獐狮荡藕多,他们便找来老藕,洗净后放入铝锅蒸成八分熟,拿出冷却,去节,切片然后沾上生粉和鸡蛋清,在木板上用刀柄轻捶;再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色,再冷却,再切片,最后用文火蒸半小时,吃了以后他们不禁人人得意非凡,这道莱,不但当饱,而且很有口味。教于附农民,立即深受其喜爱,因为这道藕菜有用刀柄轻捶的工序,农民们都亲切地称这道菜叫“捶藕”。捶藕经过这些年来的演变和发展,又完善了煮焖、打糊、勾芡等工序,增加了蜜饯捶藕、莲蓬捶藕、茄汁捶藕等品种。如今,逢年过节、鲜藕出塘日吃捶藕已成为獐狮荡人的传统习惯,“说藕”的民谣则充分表明了獐狮荡人对捶藕的偏爱程度。美人红、大紫红、小暗红都是宝应水乡特有的藕种,美人红藕香色白,大紫红个大孔宽,小暗红粉足生淀,都是做捶藕的佳品……

  这家主人的儿子捧着四大盘已勾芡好的捶藕送到竹床上来了。看这做好的捶藕,色呈酱红,卧似褐参。吃到嘴里,香甜酥软;粘滑爽口、浓而不腻、素而不淡。我不禁叫了一声“好!”主人望着我欢畅的样子,指着在一旁憨笑的儿子对我父亲说:“您还不知道吧,这孩子的命还亏得捶藕救呢!” 原来,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,又大出血,眼看没救了。隔壁何奶奶说是不妨做捶藕给他娘吃,于是便试试,第一天捶藕汇青梅汤,第二天捶藕煮金桔饼、蜜饯,第三天捶藕加通心莲蜂蜜,就这么着连服三天,血止住了,孩子也安全落了地。

  主人谈兴正浓,星星却都疲劳似地乱眨眼睛,而每张竹床边上的煨砂罐的火炉却似夜阑明星,醉眼恍然。一张一张的竹床,竟化着了一节一节的藕。而那舔着亮白光焰的小火炉,也似乎成为出水的白莲……

  抚今思昔,我心中怦然而动。几年前的捶藕情思,被徐迟先生的一封信一朝揭开。后来父亲给徐迟先生回了信,向他详细介绍了捶藕的制作方法。不过父亲还是建议他:“武汉的藕毕竟不同于宝应的藕,要想吃地道的捶藕,还是请到宝应来做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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