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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(23)长篇励志纪实文学《已耕岁月》:泪别射阳|周以耕

2019-2-1 13:11| 热度:4981 ℃ |作者:周以耕|来源:宝应生活网|我要投稿

化工厂北临芦苇荡区,东临桥东四队,西与射阳中学毗邻,工厂大门朝南,一条大道直通射阳街道。只要你脚踏射阳街道往北走,巍然耸立的三层、二层两幢化工生产大楼会不经意间闯入你的眼帘,而当时县城仅有医药公司一幢三层建筑。可见当年化 ...

长篇励志纪实文学《已耕岁月》连载(二十三)

第二章 年轻时的磨砺

第二十二节 泪别射阳

  化工厂北临芦苇荡区,东临桥东四队,西与射阳中学毗邻,工厂大门朝南,一条大道直通射阳街道。只要你脚踏射阳街道往北走,巍然耸立的三层、二层两幢化工生产大楼会不经意间闯入你的眼帘,而当时县城仅有医药公司一幢三层建筑。可见当年化工厂的超前意识和现代化气息令人感叹折服,难怪射阳人谈起化工人一字一句间洋溢着骄傲和自豪,像是他家的一样显得拽拽的。
  化工厂原是靠几口大锅,几只大缸搅拌化工产品起家的社办企业。厂领导许庆棠带领周边农民和街道手工业者筚路蓝缕,依靠艰苦创业一路披荆斩棘使工厂得到发展壮大。政治统帅的年代,在化工厂升格重组领导班子中,劳苦功高的创业者许庆棠却排名靠后,负责生产技术。之后,工业局又陆续调来了彭大林、张德富等大学生充实化工厂的生产技术力量。
  化工厂升格重组后得到县革会及主管局的关怀,它似青春少年有了阳光雨露的沐浴滋润,充满活力,发展迅猛。新产品投产,销售势头强劲,工厂声名鹊起,成为宝应工业战线闯出来的一匹黑马。当年12月份产值达三十七万元,创造了全县工业企业月产值的最新纪录。全厂锣鼓喧天,喜气洋洋,政宣部门撰写汇报材料,绘制报喜宣传牌,忙着向县局汇报“抓革命,促生产,勇攀工业生产新高峰”的特大喜讯。

  1971年9月13日林彪事件后,一场声势浩大的批林批孔运动在全国迅猛展开。县里派来工作组进驻化工厂,成立批林批孔小分队,以小分队这种形式,以大带小、以点带面在射阳湖公社全面铺开。
  我被调出间苯二胺车间成为小分队的一员。经过突击政治理论培训,工作组布置小分队成员针对林彪反党集团《“517工程”纪要》的重要论点,撰写批判文章肃清流毒。分配我两个任务,一是负责宣传工作。运动来临,舆论先行,创办批林批孔宣传专栏,空旷墙壁布满标语口号,营造强大舆论氛围。二是撰写批判文章。要我列举农民不愁吃不愁穿的事实,针对《“517工程”纪要》中“农民缺吃少穿”的论点展开批判。工作组要求文章内容翔实具体,有理有据驳斥其反动理论。
  批判“农民缺吃少穿”这个论点不好写,当时农民们吃不饱,穿不暖的现状满眼皆是,到处可见。要我违背事实睁着眼睛说瞎话,昧着良心乱鼓吹,农民们会指着脊梁骨骂我。因此,文章写得空洞乏力,政治术语成篇,多次审查不能通过。
  华队长把我留下炒“小锅菜”。指点我从四个方面来写这篇文章:
  一是进行纵向比较,拿新旧社会比,用忆苦思甜吃的野菜粗糠与现在农民吃的饭菜比,差距不就出来了吗?
  二是设想国家强盛了,农民生活状况会得到改善,设想美好未来也能激发革命斗志!
  三是反党集团想把我们农民引入追求吃好穿好,分明破坏党和人民的鱼水情,是可忍孰不可忍!
  四是我们的农民是毛泽东思想武装的革命农民,不为吃穿而计较,为的是干好革命事业!
  经过华队长的一番点拨,我重新写出的批判文章得到一次性通过。后来,我多次站在批林批孔大会的讲台上,情绪激昂地宣讲我的批判文章,台下黑压压的人们听得虽不入耳,迫于政治压力还是报以阵阵掌声。这掌声,如同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。我主办的批林批孔宣传专栏、大幅标语定期更换,常出常新,宣传工作做得有声有色,风生水起。
  工作组给各车间布置批林批孔任务,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车间领导,请我代劳帮他们完成政治任务。射阳街道遇到突击政治任务也请我去帮忙,我成了厂内、外出名的小秀才。
  徐副主任负责生产供应,下达氯化钠釆购计划,采购员去县城购买,电话中汇报徐副主任:“没有氯化钠,大盐要不要?”徐副主任电话中回答:“叫你买氯化钠,要大盐干什么?”工农干部出身的徐副主任哪里知道这是采购员在嘲弄他不懂行。采购员返厂后,这个大笑话在厂内迅速传播,暴露出老油条的采购员油腔滑调无修养,暴露出外行领导内行工作中存在的尴尬,暴露出重组后两厂之间隐含的裂隙。我理解同情徐副主任,这件事也给我上了一堂知识重要性的生动教育课。
  运动结束,厂领导调我到二车间担任记账员,兼任厂部宣传工作。记账员负责车间三班制的领发料、成本核算和人员出勤考核。这项工作琐碎烦杂耗时间,当地人下班急匆匆回家忙家务、干副业,我是单身汉住在厂里,整天泡在车间里,很快成为记账员中的佼佼者。
  不久,车间排长(车间主任)极力推荐我当了车间副排长,负责车间生产管理兼任记账员工作。排长启用我,是因为我听话,时间充裕,工作认真,上面下达政治任务不用排长操心,还能夺得头名。
  我的劳动态度和工作表现在化工厂得到一致好评。1972年年底征集新兵。射阳公社分配化工厂一个征兵名额,领导反复思量后推荐我参加射阳公社征兵。经过政审调查,父亲的政治阴影又一次毁掉我的前途,让我空欢喜一场。领导们很懊悔,被我白白浪费了几百名职工分得的一个征兵名额,真是太可惜!
  二十岁那年,母亲托人给我带来一件毛衣。当我接过毛衣的一刹那,一股热流袭来,手里捧着的是毛衣,更是母亲一颗火热的爱子情,我泪花涌动,激动不已。看见别人穿毛线衣,我总是瞟去羨慕的目光,期盼着有一天我能拥有一件毛线衣。盼望了多少年,终于有了今生的第一件毛线衣。这是母亲为庆贺我二十岁生日,花二十块钱买的毛线,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在闪烁的油灯下织就的毛线衣。母亲的千针万线,母亲的一笔巨款,母爱的一片深情融在毛绒的线衣中,它温暖着我的身体,温暖着我的心……
  年轻男女到了青春期会受到人们的关注。我外表光鲜亮丽、县城而来、正式工作、城市户口、工作出色、口碑皆好,势必引人注目。一天,平时对我很好的一位大姐,说介绍她的表妹让我认识。
  她说的表妹我认识,人长得漂亮秀气,家境不错,中学毕业刚工作。大姐认为我们很般配,愿意为我们之间牵线搭桥,看我的态度。美事降临,我既激动又害怕,激动的是我已成大人了,有人对我有好印象,愿意把我心目中的好女孩介绍给我,还说我们般配,我的形象在她们心目中和那个女孩一样是那么美好!
  父亲的政治阴影一直困扰着我,压抑的自卑心理哪有谈恋爱的奢望?化工厂给我提供了出头露面施展能力的机会,通过努力处境刚有好转。这时,如果谈恋爱,对方势必要了解我家的情况,到时会和征兵一样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,还让人家知道我出身不好的底细,刚有起色的处境将要前功尽弃,反把自己弄得很尴尬,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  人要自知之明,社会环境不改变。我决不能往这方面想,想也是徒劳的,是自不量力,是自讨苦吃。
  我委婉地回复:“大姐!我年龄还小,还没轮到谈恋爱的时候,要过几年才会往这方面考虑,感谢大姐的关心!”
  花前月夜,甜甜蜜蜜,有一个人共担风雨是每个年轻人的美好追求。身处异乡能多一分温馨,我何尝不想呢?这是一场心灵波澜搏击后作出的决定,是一个痛苦无奈的抉择。大姐的热心,被我答复的冷水浇得一身冰凉。大姐无法理解我的内心世界,认为我人小心大,心气高傲,看不上她的表妹,一度时期对我怀有偏见。
  我们的宿舍是一座里外没有粉刷干打垒的房子,八面透风,里面拥挤着十多个人。大家在业余时间,无所事事,没有娱乐生活闲得无聊,偶尔结伴去射阳街道逛街,或是买个东西转一圈,有人到隔壁射阳中学图书室借来图书躺在床上消磨时间。
  闲得没事做的陶春国从车间找来几只废齿轮和一根旧钢管,制作成一副杠铃;找来一根树木埋入土里,钢管一头穿进墙里,一头绑在树木上成了单杠;我锻打了两只铁环用三角带吊在房梁上成了一副吊环;有人从家里带去一副十五公斤哑铃。具备了单杠、哑铃、杠铃、吊环健身器材,宿舍内、外成了健身场所,我们的业余时间有了好去处。练单杠,举杠铃,玩哑铃,拉吊环,晚上去射阳中学操场上撵双杠。相互轮换,相互比试,相互交流,相互促进。

  我们因地制宜,土法上马,自娱自乐,改善了生存环境。健身项目丰富多彩,不玩便罢一玩便上了瘾,长期坚持健身锻炼,我们的身体素质发生了巨大变化,一个个身强力壮,充满青春活力。我的身体迅速发育,窜高十几公分,体态匀称,全身肌肉发达,抬起三百多斤的油桶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走。
  1974年6月,县工业局领导决定将两厂分开,恢复原宝应县塑料厂,确定塑料厂人财物仍归塑料厂。这时,两厂在合并期间很多不融洽的情绪爆发出来,双方对立,工人们自觉维护自己工厂的利益。
  塑料厂职工姚定治做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傻事。晚上偷偷用水泥浆塞进树脂车间大门锁眼里,宣泄对化工厂不满情绪。他的举动哪能逃得过化工厂护厂人员的眼睛,午夜时分,姚定治在宿舍被射阳派出所来人“请”走,配合警方调查。
  两厂合并两年多时间,塑料厂把人、财、物、重点投入化工厂,把一个社办厂过渡到正规化管理轨道的县属企业,并使企业得到迅速发展壮大。新产品间苯二胺正常生产,市场供不应求,成为化工厂盈利的重要来源,蒸蒸日上的化工厂与我们十八勇士浴血奋战密不可分。
  因为姚定治的愚蠢行动,本该应有的欢送、应有的感谢、应有的拥抱,却换来了对方的冷漠、警惕、仇视。我们带着中毒的病史,带着肝炎的疾患,带着残疾的躯体,带着与死神近距离接触的惊吓,像战场上的败将悄无声息地、灰溜溜地撤离曾经流汗、流泪又流血的化工厂。此刻,双方人员的心中像堵着铅块沉重郁闷。
  念着化工厂俞师傅夫妇、车间排长、大姐对我的好,我与他们难分难舍,泪湿巾帕。梨花纷飞落射阳,新燕啄春返巢堂;分厂无情南北散,别时泪随云水长。
  别了,我曾经春风得意的射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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